冰箱里的萤火虫

我蹲在老家厨房的瓷砖地上，那台老式海尔冰箱正嗡嗡颤抖，像一只冬眠初醒的巨兽。我拉开它厚重的门，冷气裹着童年味道扑来——不是食物，是铁锈、塑料和苹果皮混合的甜腥。冰箱里没有灯，只有数不清的萤火虫，它们贴在隔板上，栖息在发黄的保鲜膜边缘，尾部明明灭灭，像在发送某种古老的摩尔斯电码。我伸手去摸最亮的那只，它却飞起来，钻进一罐结满霜花的玻璃瓶里。我认出那是我五岁时收集的“星星水”——母亲说太阳落山后接的自来水放在冰箱里，就会长出会发光的微生物。我拧开瓶盖，冰水顺着指缝流下，萤火虫们突然全部熄灭，冰箱深处传来一声叹息，像父亲在深夜加班回家后，把额头抵在冷藏室门上的声音。我猛地关上冰箱门，倒映在银色面板上的，却是七岁那年走丢的自己，正朝我挥手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