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的空镜

我站在月台上，电子屏显示23:59，但最后一班地铁迟迟未到。轨道尽头泛着幽蓝的光，像深海里游动的鲸。风从隧道里灌进来，带着旧报纸和铁锈的气味。我低头，发现自己的影子比平时长了一截，正缓缓向轨道蔓延。 车终于来了，没有声音，门无声滑开。车厢里空无一人，座位却微微凹陷，仿佛刚有人起身。我坐下，玻璃上映出我的脸，但嘴角在笑——我明明没有笑。地铁启动，窗外掠过的不是隧道壁，而是我童年卧室的墙纸，上面画着褪色的星空。 到站了，广播报出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地名。门开时，外面是白茫茫的雾，雾里站着无数个我，都穿着同样的衣服，手里攥着同样的车票。他们同时抬头看我，说：“你迟到了。”这时我才发现，我的车票上印的不是日期，而是我出生那天的月相。 我惊醒在座位上，车还在开，窗外依旧是隧道。但手腕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，像被什么轻轻握过。末班车，载着所有未完成的我，驶向天亮前唯一的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