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蜕之夜

我躺在一片巨大的梧桐叶上，叶脉像河流一样发着微光。抬头时，看见天空正在脱落——不是云，是无数透明的蝉壳，从星光的缝隙里一片片坠下来。那些蝉壳薄得像呼吸，边缘泛着银蓝色的光，落在我手背上时，发出极轻的“啪”声，像谁在梦里弹了一下弦。 我试着站起来，却发现自己的皮肤也在干裂。从指尖开始，一道细缝沿着手腕向上爬，我不害怕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。我轻轻一抖，整个人便从旧皮囊里滑了出来，像褪去一件穿了一百年的睡衣。新生的皮肤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血管里流动的星光，每一滴都像碎掉的月亮。 四野寂静，只有蝉壳在风里翻卷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蜕皮。我低头看那具丢弃的躯体，它正慢慢变成淡金色的光尘，朝着天空的方向升起。我忽然明白，原来每一次靠近星星，都要先把自己蜕成空壳。然后我醒了，窗台上真的有一片薄薄的蝉翼，在晨光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