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旧影

我推开老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打着旋儿。抽屉深处，一本牛皮相册静静躺着，封面磨得发亮，像被岁月舔过千百遍。翻开第一页，全是他的背影——逆光里模糊的轮廓，车站月台上拉长的影子，还有一张，他站在海边，浪花正卷过他脚踝。我数了数，共四十七张，每一张都只有背影。 指尖划过最后一张时，相纸突然发烫。我抬头，对面穿衣镜里竟站着一个人——穿白衬衫，头发有些乱，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。镜中的他慢慢转过身，嘴唇翕动，却听不见声音。我伸手去触镜面，指尖刚碰到，镜面便泛起涟漪，像水面被石子惊破。他的面孔碎成千万片，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黄昏——我们第一次约会的路灯下，争吵后摔门而出的走廊，还有最后一次见面他低头系鞋带的瞬间。碎片纷纷坠落，落在地上却变成细沙，从门缝里簌簌流走。我追到门口，只看见走廊尽头，一扇窗正缓缓合上，窗台上放着一枚褪色的公交卡，卡面贴着张笑脸贴纸，早就卷了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