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彼岸

我跑进空荡荡的站台时，最后一班地铁恰好亮起车灯，像一只刚睁开的病眼。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乘客，全背对着我，头颅低垂，仿佛在默哀。我找了个空位坐下，发现地铁没有报站，窗外永远是同一片黑暗，只有自己的呼吸在玻璃上结成白雾。突然，邻座的男人抬起头，他的脸是一面镜子，里面映出我身后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我。我猛地回头，那人正冲我微笑，嘴角慢慢融化成水银，顺着座椅流进地板缝隙。地铁开始剧烈颠簸，灯光忽明忽暗，广播用沙哑的声音说：“终点站——记忆深渊。”门开了，外面漂浮着我的童年房间：半空中的积木、倒悬的摇摆木马、还有一张被水泡皱的明信片。我伸手去够，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地铁屏幕——原来我一直坐在废弃站台的长椅上，手里攥着一张过期的月票，车早已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