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末班车

我踏上那辆末班车时，雨正把站牌敲成哑巴。车厢里坐满了人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副表情——像隔夜的水渍，模糊而平静。我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雨水在玻璃上画出扭曲的字母，拼不出完整的词。司机是个戴灰帽子的老头，背脊笔直，仿佛脊椎是一根雨伞骨。车驶过第三站时，我看见站台上站着一个穿雨衣的小孩，但没有影子。我回头，乘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，他们的眼睛是空的，像被雨水洗过的井。广播响了，不是报站，而是一段慢放的钟声。车没有停，径直开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，墙壁开始融化，沥青滴落成黑色的雨。我伸手想按下车铃，指尖却穿透了金属——原来我也变成了水汽，在车厢里缓慢蒸发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帽子下是一张和所有乘客一样的脸。雨还在下，但车消失了，我站在一座陌生的桥上，手心里攥着一枚湿透的车票，日期是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