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海之塔

每晚我爬上灯塔顶端，擦拭透镜，却再也分不清东西南北。海平面消失了，只剩一片灰白的雾，像被揉碎的纸浆。我明明记得灯塔的职责是引导船只，可我忘了海在哪边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指向天空。我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，步数比昨天多了一百三十七级——这塔正在生长。最底层出现一扇从未见过的木门，推开后，黑水从门缝涌出，漫过脚踝，漫过膝盖。我低下头，看见无数发光的水母在脚下游动，它们轻柔地照亮我的脸。原来海一直埋在灯塔地基之下，而我忘记了通往内心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