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园折痕

我在一座花园里下楼梯，每一级台阶都长着反方向的蕨类。月光不是照下来的，而是从土壤深处渗出的银雾，黏在叶片上，像一场没有重力的雨。远处的池塘里，碎星沉浮——不是星，是某些梦境蜕下的鳞片。我蹲下身，拾起一片，它在我掌心融化，变成一滴不肯坠落的露珠。 楼梯绕了一圈，回到同一丛蕨。但蕨叶上多了一道折痕，仿佛有人用指腹轻轻压过。我伸手触碰，那折痕突然延伸成路——通往花园更深处。那里有面镜子，镜中有另一个我，正数着逆向生长的年轮。她抬起头，嘴唇翕动：灵魂不生，也不死。 话音未落，花园开始折叠。每一片叶子都映着我的脸，每一道折痕里都藏着尚未发生的春天。我明白过来：这花园从未有过出口，它只是不断把自己的形状，折成新的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