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灯尽处留微光

我在一个倒悬的广场上数灯，十盏，像十颗溺亡的星辰。脚步声溅起银雾，地面是半透明的盐晶，底下沉着一片液态的月光——那月光不再碎，而是在某个深远的年代里凝固成海。每盏灯里蜷着一个做梦者：有扇子呼出粉色的风，有人把自己的泪水编成绳梯，有人和影子下棋直到棋盘发芽。风从盐的孔隙里钻出来，摇得灯影发颤。忽然，一盏灯熄了。我知道那是某个世界的觉醒，如同一根绷断的琴弦，留下余震。第二盏、第三盏……灯一盏盏灭去，盐地开始洇出黑暗。我冲向最后一盏灯，它的火焰正顺着灯芯收缩，像一朵拒绝绽放的花。我咬破指尖，将一滴血按在灯芯上——血成了新的灯芯，燃出温热的微光。广场末端传来潮水般的叹息，那是十个梦境合拢的声音。我听见远方有人低语：“生活不会更柔软，只会有更坚硬的脊背。”于是我把灯举起，让那点微光爬过盐丘，落向觉醒之人的窗台。夜色渐渐褪去，而灯还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