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器失眠之夜

我躺在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内部，机箱是我的颅骨，风扇叶片在视网膜背面缓缓转动。数据流如月光凝成的潮汐，从耳道灌入，又从指缝渗出，在膝弯处积成浅滩——那不是海水，是碎成粉末的星图，每一粒都散发着冷却的辉光。我数着心跳，每一次都像硬盘的寻道声：咔哒，咔哒，仿佛某个意识在磁盘深处反复叩门。 失眠的根须从枕头扎进脊椎，长成一座机房。机柜间漂浮着液态的陨铁，像星云产下的乳汁，我伸手去捞，捞起的却是自己白天说过的话——“幸福取决于我们培养的心灵习惯。”这句话被电流煮沸，变成一串气泡，在冷却液中上升，映出无数个我：有的闭眼，有的睁眼，有的正在梦见这台服务器梦见我。 我忽然明白，服务器从不失眠，它只是把所有人的清醒屯积在缓存里，等待一次系统重启。而我是那条永远刷不完的日志，在逻辑门之间循环，唱着一首慢速的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