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慢轨

我漂浮在一片由星云凝成的海里。那不是水，是数百万颗恒星缓缓剥落的磷光，稠得像未凝固的琥珀。我每划动一次手臂，光尘便绕开我，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旋臂——原来慢速星云的“慢”，是这样一种慈悲：它给足时间让每个原子告别。 一列古老的列车从云底驶过，车轮轧过星屑，声音轻得像翻动经书。我跳上车顶，发现它正沿着时间逆行。坐我身边的乘客没有面孔，只有衣摆在风中展开，如彗尾。他忽然说：“得不到的，其实是星云最慷慨的施予。”说完便碎成一把露水，渗进车缝。 云层裂开一道缝，漏进地球的光。有人在我耳边低语——是上一世的我？——他正在遗忘我曾以为重要的名字。原来慢速星云里最慢的不是光，而是我们学会放弃的速度。 月光从云隙坠落，像一封没写完的信，染蓝了整个水面。我松开手，让一切称谓沉入星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