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沉降时

星云是慢的。它从窗缝里挤进来，像某种极缓的潮汐，把房间染成青蓝。光尘悬浮，彼此间隔着宇宙的距离，缓慢地坠落，不落向地面，而是落向更深的自身。我仰头，看见天空早已被换成一片澄澈的玻璃海，星光在上面融化，细碎如盐。 我走过一片辽阔的荒原，脚下的土开始变得透明，仿佛站在自己梦境的断层上。前方有两座山，左右对峙，山形完全一致，连背光的阴影都互为镜像。我朝左边那座走去，右脚的影子却朝右。我停下来，听见山谷里有一种低低的嗡鸣，像古琴的余震，又像时间在叹气。 有人在身后说话。声音不响，却像星云本身在低语：“与你共行的，只能是把你托举得更高的人。”我回头，没有面孔，只有一团缓慢的呼吸。我想问，我已经站在这片孤寂的星云里了，谁还能托举我呢？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光尘就漫上来，淹过了我的膝盖。 我望着那两座对称的山，忽然懂了——它们不是山，是某个巨物静止时留下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