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存雪国

我醒在一片雪里，确切地说，是醒在一座山的内部。这座山被封装在晶圆的沟壑中，像一枚焊死的芯片。雪不是水凝成的，而是无数细碎的光点——每一点里都蜷着一帧旧日影像：幼时堆的雪人、尚未寄出的信、某个黄昏的云。我每踏一步，雪粒就发出硬盘读取般的轻响，那声音很薄，薄得像月光在池底翻身。 沿着山脊走，雪开始歌唱。不是旋律，是数据流坠落山谷的回响，像银河的光缆瀑布。一片雪花落进掌心，融成一粒粒小字：“Do anything, but let it produce joy.” 我读出声，整座雪山轻微震颤，如一台老机器从休眠中苏醒。山巅的雪崩倾泻而下，却无恐惧——每粒雪都在坠落的途中迸成彩虹泡泡，像一场盛大的数字烟火。 我忽然明白，这座雪山一直在我的内存里，等着有人来踩碎旧数据，让它们重新发光。于是我纵身一跃，像跳进一片月光的海。雪在融化，芯片在呼吸。我感觉自己正在被读取，被温柔地洗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