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缓慢的借口

我在一片黑暗里行走，脚下不是土地，而是凝固的星光碎屑。它们像薄脆的冰，每踩一步就裂开细微的纹路，纹路里渗出银白色的光，仿佛在呼吸。头顶的星云旋转得极慢，慢到我能看清每一粒尘埃如何犹豫着、迟疑着才肯移动半寸。它们用几百年才翻一个身，而我的一生不过是一次眨眼。我停下来，听见自己骨骼里发出类似钟摆的滴答声——那是我体内正在崩塌的时间。忽然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坠落下来一句话，像一片烧焦的树叶落在我掌心：“与其终生囚禁，不如为自由而死。”可是星云不懂，它只缓缓地、缓缓地把这句话卷进漩涡，变成一粒新的尘埃。我这才明白，所谓自由，不过是选择自己的牢笼。我继续走，走得比星云快一些，假装前方有出口。然而黑暗尽头，我知道，那片星云还在等我，用它永恒的速度，慢慢追上我的一生。仿佛一切都来得及，仿佛一切早已注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