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缓行时

我漂浮在一片缓慢旋转的星云里，像被裹进一块融化的紫水晶糖浆。每一粒星尘都悬停半秒才肯下坠，仿佛时间在这里患了嗜睡症。我抬手去捞那些光点，它们却从指缝间漏成细长的银丝，缠绕在腕上，变成会呼吸的藤蔓。远处有一座由彗尾编织的秋千，每荡一下，就有一整季的流星雨从头皮炸开。我听见某个声音说：“走慢些，你踩碎的每一颗星都是某个人的故乡。”脚下泛起月光的涟漪，像踩在万片碎镜上。忽然，一道星光在耳畔裂成字句：“与其做终生的囚徒，不如在星骸中死去。”我低头看，自己的影子正解开锁链，化作漫天发光的孢子，向星云最浓稠的腹地飘去。那匹银色藤蔓开始唱一首无词的歌，歌声把星云旋成漩涡，而我终于不再计算速度。原来慢到极致，就能触到自由的另一面。醒来时，掌心还留着星尘的余温，像一次从未出发的远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