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寄存处

我赤足行走在一条倒悬的河面上，河底铺满星屑，像亿万吨液态的萤火。这不是海，而是所有被遗忘的影子囤积的渊薮。月光不是光，是碎成粉末的银箔，懒洋洋地粘在巧克力色的浪尖上——那浪尖翻滚时发出哼鸣，像融化的糖浆在喉咙里咕嘟。 我低头，看见自己的影子正从脚底剥离，沉入这片糖浆海洋，它在下沉时不断分叉，长成一株倒垂的珊瑚树。周围漂浮着许多影子备份：有的章鱼般缠着贝壳，有的蜷成胚胎模样。我试着捞起一片，它却突然开口唱起歌来，旋律裹着甜腥的香气：“Better to die fighting for freedom than be a prisoner all the days of your life——” 每个音节都溅起彩虹泡泡，泡泡破裂时，里面滚出无数个微小的我，正在铁笼中跳舞。我猛然惊醒，胸口还留着那口糖浆般的呼吸。月光漏进窗帘，而我的影子并不在脚下，它仍沉在池底，朝我眨了眨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