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隙漫游

我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钟表的表盘上，不是普通的钟，而是一座跨越天际的巨钟，时针和分针像两条蜿蜒的钢铁山脉，在星空中缓缓交错。每根指针的侧面都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齿轮，转动时发出沙沙声，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。我沿着指针的缝隙行走，那缝隙忽宽忽窄，宽处能容下整条银河，窄处只容一根睫毛掠过。忽然，我脚下一滑，跌入时针与分针之间的那道裂隙。 坠落的过程没有尽头，四周是液态的时间——它像融化的月光，又像被碾碎的星尘，黏稠而冰冷，裹住我的四肢。我想起那句藏地谚语：“谁能断言自己一定能活到明天？”此刻，这句话像水草般缠绕着我的喉咙。我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一把铁轨的碎片，那是《永动列车》碾压过的记忆，它们在我掌心燃烧成液态的火，映出千百张陌生的面孔。缝隙底部原来是一片海，不是海，是无数个废弃的钟表堆叠成的深渊，每只表盘都指向不同的时刻，秒针疯狂旋转，像濒死的昆虫在挣扎。我沉下去，听见时间在耳边碎裂，咔嚓，咔嚓，像骨头被嚼碎的声音。然后我醒了，发现枕头上的泪痕是一张钟表的脸，没有指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