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沉降的时刻

我仰躺在山谷里，头顶的星云正以慢于呼吸的速度沉降。那些光不是闪烁，而是像蜜糖从倾斜的穹顶缓缓流下，凝聚成一颗颗透明的卵，悬在离我三寸的地方。我伸手触碰，卵便裂开，里面不是雏鸟，而是我遗忘的梦——它们穿着旧衣裳，沉默地列队走过我的指尖。 山谷的岩石在生长，像珊瑚，像骨骼，吮吸着星云的光。我听见它们内部传来低语，用我失眠时才懂得的语言：“谁又能确定，人一定活得到明天？”那声音像水银滚过铜盘，又像母亲的摇篮曲被拉伸成永恒。 脚下的土地渐渐软化，我下沉，不是坠落，而是像沙漏里的沙被缓慢倒置。星云覆盖我，如同毯子覆盖一个终于疲倦的孩子。我看见自己的皮肤变成透明，血管里流淌着微缩的银河。原来我也是星云的一部分，只是移动得太过缓慢，缓慢到以为自己从未离开。 最后一缕光穿过我的指缝，我闭上眼睛。不是梦的终结，而是梦终于开始认出自己。明日是否存在，已不重要——我已经是时间本身，在慢速里完成全部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