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鲸书

我在浴室刷牙时，镜子里的水面荡开涟漪。一头蓝灰色的鲸鱼从镜面深处游来，它的鳍轻轻贴着玻璃，像在按门铃。水珠顺着镜框滑落，我伸手去接，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鳞片——它衔着一枚信封，纸边浸染着海藻的腥气。拆开时，信纸上的字迹是潮汐写成的，正在缓慢退去。鲸鱼用尾巴拍打镜面，发出的声音却像铜钟在深海里嗡鸣。我读到一半，句子开始渗出水来，模糊成漩涡。它凑近我，瞳孔里倒映着无数封未寄出的信，每一封都写着我的名字。最后，它把信封轻轻按进我的掌心，转身游向镜子更深处，尾鳍扫过的地方，玻璃重新凝固成日常的白色瓷面。我低下头，发现掌心的信笺已经变成一片鲸鱼的骨片，上面刻着经纬线——指向一座从未在地图上存在的岛屿。浴室的灯亮了，镜子里只有我，和耳后一缕咸腥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