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孔里的迷宫

我在深夜的走廊里醒来，脚下是潮湿的瓷砖，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、像肠子一样盘旋的灯管。空气里飘着鱼腥味，还有类似旧书页的干燥气息。一只猫蹲在走廊尽头，背对着我，尾巴尖轻轻摆动。它的眼睛不是反光，而是自己发光——琥珀色的、沟通着暗河的光。我走近一步，它便消失一步，始终保持三步距离。我低头，瓷砖里没有我的倒影，只有那对猫眼，像两颗悬浮在浅水中的硬币。我伸手去捞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，然后整条走廊碎裂成千万片棱镜，每一片里都有一只猫眼在眨动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别数了，你数不清的。”于是我不再数，只是蹲下来，和其中一只眼对视。那只眼的瞳孔忽然放大，变成一扇门。门内是另一条走廊，另一只猫，另一个我正蹲着，凝视着这边。我们彼此看进对方的瞳孔深处，一直看，直到有谁在梦境外层轻轻关上灯。黑暗里，千万只猫眼同时闭上，像一场安静的雨停。